☆、第十一章 云月处(1)(1 / 2)

而今而后 酒頓 1926 字 9个月前

到他出国读大学之前,她最爱跟他呆一起。阿南虽然会事事依着她,但他妈妈管他管得严,上学之前每天都要去各种钢琴、小提琴班,后来上了学,放学后也有各科补习班。

她爱跟他在一起的重要原因,是他总有很多零花钱。所以虽然他会强迫她做作业、吃难吃的胡萝卜,她还是一天到晚在他家,而且考试不及格他也会假装家长,去学校替她见老师。

他成绩一向好,学校老师见了他都笑脸相迎,连带着对她也和颜悦色。关山不给她买的漫画书,在她答应每天少看一小时电视后,他也会买给她;她喜欢吃的巧克力,他收到之后也总会一个不吃都留给她;她跟着院里的男孩出去玩,受了伤回来,也是他帮着处理,然后每天给她换药……

一年放五一假,他们商量着去附近的山上野炊。院里一帮孩子,除了她和阿南年纪不大,其他的都是高中生。她体力跟不上,他一直拉着她爬,后来他鞋带散了就这么个当儿,她就摔了,两个膝盖都破了皮。他脸色全程黑着,除了给她清洗伤口,也没跟她说过话。回去的路上,他弯腰让她上去,她也僵着不肯,何曲出来提议他来背,他硬是不让。

最后,当然是都拗不过他,她在他背上,难受的默默抹眼泪,他也不管她,哭着哭着她就睡着了……

那时候多大来着?她6岁,他17岁。

那么久远的事,突然就清晰起来。小时候的她觉得他对她、对阿南,甚至是童童都没有任何区别,可是在她的记忆里,他背上再也没背过别人。

第二天一早,她就蹑手蹑脚出了门。芳婶早就帮她准备好了祭拜的纸钱,她拎着黑色塑料袋,迎着早起的露水和朝阳去了小镇外唯一一处墓园。

说是墓园也不尽然,这里只不过小镇默认的一处安葬地,走近后随处可见遍地分布的墓碑,各几处就有一个。因为年岁不算长,重重往里没走多久,就轻易找到矗立在最左边的坟头,没有碑牌,也没有照片,只有一堆肆意生长的杂草。她把手里的东西放下,卷起衣袖开始拔着。

“你看,草又长到人高了,隔远看就像乱坟岗。我又有一年没回了吧,明年我就大四了,可能会更忙,我们同学都找的找工作、复习考研的复习考研,就我还在中间吊着。我要是真的出了国,就不能每年都来看你了,你就跟着我去吧……对了,我遇到阿南的小舅舅了,就是程家的小儿子,我记得你原来是不是还说过,他很聪明、一定能有出息来着。你知道吗?你竟然跟我说,喜欢我,你说这是不是很荒谬!”

重重把草拔完,又坐到坟前,点了一堆火慢慢烧着手里的纸钱。

“但是啊,我听见去了。”

“你走了,我一直都是一个人。我认真学习,考上了大学,可是我不知道我该告诉谁。我想出国,想努力工作赚钱,可是赚了钱,给谁花?我从小就没妈妈,你也不走了,阿南也离开了我,我平时根本不敢想你,我怕我会胆小到不想再往前走……我害怕一个人,我不敢一个人住这个房子,我不想一个人来看你,每次来过之后我就觉得,我什么都没有了,没有爸爸、没有妈妈也没有家人,我到哪都还是自己一个人……我很想你,爸爸我很想你,我想你还在我身边,想还能再吃你做的土豆丝,我不想只有我自己……”

越来越猛的火势,熏得她脸上的泪,干了湿湿了又干,最后风一吹,脸上刺疼刺疼。

回去的路上,碰到同样去祭拜的村民,见了重重都大声打着招呼,直呼又高了变好看了,重重笑着回应,说着感谢的话。

“你怎么来了?”程莫及靠在路边一棵树前,双手抱着肩,低头不知道在看什么。

“强叔他们在等你吃早餐。”

他抬眼就注意到了,她明显哭过的红肿的眼睛,和泪痕还未完全干的双颊。他强迫自己转过头,说了一句“走吧”,就率先往回走。

重重落后他两步,跟在他身后。“我们有五年没见了,我是不是还和原来一样,你不知道;你说喜欢我是不是一时兴起,我也不知道……”

“不是!”程莫及眼睛冒着明显的火气,“不是一时兴起!”

重重抬头对他笑,程莫及突然就不敢再听下去,害怕从那张日夜思念的嘴巴里,听到让自己再次想要掐死她的话。

她看着快步往前走的人,站在原地没动,她的语调没有丝毫变化,没有提高也没有降低,“那就试试吧!”

本该迈右脚的人,像被点了穴,抬着脚静默了三秒,或许要更久。等反应过来,他不敢置信回身盯着她的眼睛,生怕是自己出现了幻听,“你再说一遍?”

被他盯得不好意思,重重瞬间低下头,想糊弄过去,“没听到就算了。”

程莫及三两步走回来,一把把她抱了个满怀,双臂紧了又紧,“不能算!听到了我听到了……”

他隔开两人之间的距离,让她抬头看他,认真地回答:“好”,随即又拥进怀里。

重重怕来往的人看见,一直理智地试图推开他,哪知换来他更大力地收紧。

“疼……”

回去的路上,程莫及就死命握着她的手不肯松,虽然他觉得事情转折得过于惊喜,但他也傻到再次找她确认。不管出于什么原因,她说了要试试,那这手他就不会轻易放。

快到强叔家时,重重终于好言劝说他暂时放开了相握的手。早餐吃的是强叔自己磨得豆腐脑和街头老菜头家的油条。程莫及嘴角抑制不住的笑意,明显到强叔都注意到了,“小程好像心情很好?”

重重推了下他的手肘,示意他收敛点,他当没看见,对着强叔点点头,“对啊,这里真的个好地方!”

强叔是地道的陵水人,听他这样说,与有荣焉。他高兴地邀请他,“那你以后经常和重重来玩,这小地方别的没有,就空气好、吃得安全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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