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节(2 / 2)

两人蹑手蹑脚出去,隐隐还有王妈妈抽泣的声音传来。

“咔嚓”一声,灯灭了,眼皮上的热度瞬间湮灭。

那个女人怎么又哭了,真是脆弱。

王满哼哼一声,小爪子摸了摸脸,那儿还停留着一小股湿热,她又转了个身,在被子里面滚来滚去,烙饼似的,仿佛是举行一场仪式。等打完了滚儿,王满又摸了摸脸,那儿的湿热还在,她这才乖乖地抓着枕头一动不动,在心底里滞留了大半年的熊熊怒火转眼灭得一丝火星都没瞧着,一阵舒暖的风顺着纵|横交错的血脉延绵开来,她整个人有种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似的清明感,就像是煮好了食物的愤怒高压锅被拔掉塞子散出水汽似的通爽,两眼一闭,一秒入睡。

再次醒来,面对王柏这个傻大个王满也能赠予一张笑脸,她小胳膊小腿艰难地换上那件“二百五”,思忖自个儿这样是否有点上赶着?没来得及多想,外面的催促声一阵接连一阵,王满别别扭扭踩着小步子走出去,听到王妈妈惊喜的声音,被王爸爸大笑着举过头顶,脸上的冰块彻底融化了。

☆、Chapter3

跟家人一块儿去动物园这种事,对王满来说还是大姑娘上轿——头一回。

真新鲜。

当然,动物园她总是去过的,不过那是和班上同学一块儿组织班级活动的时候去的,兜里揣着爹妈塞的大把票子,包里背着爹妈采购的各种零嘴,身上还被全副武装起来,头发上缠着娇俏的发绳,梳着时兴的样式,皮肤上各种防晒乳啊什么的全抹了一通,打扮成一朵漂亮怒放的祖国花骨朵儿。

那还是她小学四年级的事情了,她刚从老家转学过来,跟班上同学全无交情,乍然听到秋游这种事情,仿佛刘姥姥进了大观园,瞅啥啥没见过。

——心里还是隐隐有些雀跃的。

不过,她盛装以待,犹如奔赴华丽舞会,班上同学却都很随意,大部分还有父母随行,一小簇一小簇扎堆游玩,相当愉快。

她分明是行李最齐全那位,却成了最无人问津的那一个,园子没有走遍,她就觉得索然无味,把书包里的东西全部倒进垃圾桶里,然后背着空书包回到学校一早预备好的车里面,钻到角落处捂着头呼呼大睡。

到家了王爸王妈还挺高兴,七嘴八舌问着今天的趣事,王满思忖着电视上播放过的画面,随口胡诌出两件,把两人的父母心填得足足的。

其实,她屁也不知道一个。

真真算起来,还不如今天看到的东西多,哪怕几年后的动物园装修更华丽格局更完善动物品种花样更繁多。

都没今天这么刚刚好。

温情正好,阳光正好,钱……也正好。

王爸爸把她抗在肩上,让她有了一个绝佳的角度来观察他的钱包,里面全是几毛几块的零钞,偶尔有张大的,还是二十的,大部分边边角角都起了黑黄色的皱,散发出一股子酸腐味儿。王爸爸掏钱的手也显得粗糙,因为做活太多,手掌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茧子,指甲处应该是反复清洗过,有些水肿。

钱很少,掏钱的动作却行云流水,无比的利索,但凡看到个什么新鲜有趣的玩意儿或者小零食,王爸钱包一掏,信手一指:“买!”

王柏这个泼猴儿已经乐得眼睛眯成了一道缝,两腮气球似的鼓起来,还憋着一口劲含糊地说:“粑粑……嘛嘛……我们以后还来动物园,行吗?”

难道这厮先前没来过?王满正纳闷着,王柏已经自行把剩下的话补齐了,“……还带着妹妹过来,这样你们就会多买吃的了。前年生妹妹,都没来,前前年来的时候,没买这么多吃的……”

他语无伦次颠三倒四就表达了一个中心思想:他想吃!

王满翻了个白眼,搂着王爸爸的脖子,偏过头咬了一口糖葫芦,嘶……有点酸,吃完却升起股淡淡的无丝无缝的甜味儿。

王爸王妈显然被他取悦了,两人乐得捧腹大笑,连素来寡淡的外婆也掏出手绢,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。

王柏见这气氛友好,趁机不要脸地继续提要求:“下次出摊的时候能带上我吗?那附近有家肉片汤,超好吃!”

什么?!

王满哼哼起来,奶音奶气的,却带了股不容置喙的坚决:“要去!”想了下,又补充说,“肉片汤!”

“咱家尽生产馋猫儿啊?”一家人再次笑翻。

王妈力气很大,把王满从王爸背上扯下来,用随身携带的湿毛巾把她的脸用力拭了拭,见擦拭过的脸蛋呈现出淡淡的粉红色,仿佛剥了壳的鸡蛋般光滑细腻,忍不住又亲了一口说道:“带你们去,但是不准胡闹。”

鼻尖全是王妈发丝传来的洗发水味,王满被这香味熏得脑袋有点晕乎乎的,“谁胡闹了?”她在心里不轻不重抗议了一下,然后乖乖地窝在王妈怀里,心安理得被当成小猫儿来对待。

逛到晚霞飞起、日薄西山,他们才意犹未尽归了家。

王家并非本地人,在当地一小街巷里落了脚,租的是个统共才三层小楼房的一楼,两室一厅,被王爸的木板墙一隔,硬生生拆成了三室两厅,王妈王爸一间房,外婆一间,两只小的一间。

一个厅用来当客厅聚餐,另一个厅用来当小卖部做生意,因这格局巧妙,人来人往的,倒也绕得开。

一楼有两户,一户被王家租了,另一户则一直空着,听说户主出了国,人不稀罕这点小家产,故而租也不租,就由着房子积灰生尘。

虽过了三伏,夜晚的天还是沾惹着热气儿,王家人一路回来,还是看到不少人端着木桌木凳到外边儿的空地上吃晚饭拉家常,中间有户老人家也姓王,哆哆嗦嗦按时拉起了二胡,用略微跑调的bgm拉响了夜幕。

“回来啦!”

见着他们,不少人热情地打招呼,“今儿一天没见着啊,出去玩啦?啊哟,这是你家女子吧?穿的裙子真好看!”

“刚从外面打来的黄酒,大梁兄弟,过来喝一口儿?”

“我正等米做饭咧,还在说你们不回来怎么办?正赶巧儿,我跟你们回去拿。”

……

世俗气息浓厚的夜景还是让王满有些不适应,她上辈子压根没见过这等热闹,自打被接回来就是住在棺材盒的高楼大厦里边,初中时候搬了一次家,也是往高处走,从楼梯房转战电梯房。

王柏就不一样了,他跟条灵活的泥鳅似的,一下子就融入进去,分别在两户人家的饭桌上蹭了口肉和一个生煎包,立马就把嘴巴给填满了,躲着王爸王妈的视线悄悄地进行内部消化中。

开了家门,左邻右舍各取所需,沸腾的夜色很快沉寂下来,王家人还没歇口气,就听到隔壁传来一阵动静,排山倒海似的哐哐哐锵锵锵,惊得货架上那排零食如同小鱼跃出水面似的胡乱折腾了几下。

“怎么回事儿?”王家人吃了一吓。

凡事慢两拍的楼上那户姓秦的婶子这时候走了进来,挑了一大包白糖一瓶醋,笑得一脸褶子:“你们有新邻居啦,下午六点的时候就开始搬家了,现在——”她看了眼墙上的挂钟说,“现在七点半,搬了一个半小时了。”

原来如此。

送走了秦婶子,王爸王妈两人商量了声,去隔壁敲了敲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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